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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利其器,攻坚克难——千手观音造像修复记

日期:2015-06-29 17:49      来源:世界遗产网      撰文:xwj      

断指再造,从细节还原历史

千手观音造像残缺主要存在于手指和法器上,据统计,千手观音手指总数3840只,有残缺的手指3015只。在石质修复进入具体操作阶段后,修复材料的选择成为亟待解决的首要问题。
根据前期试验的结果,确定了以“原材料的开发和使用”为基本原则。这一方面是因为传统材料有着得天独厚的稳定性,在川渝高温高湿的环境下,许多新型材料并不适应;另一方面是对文物本体历史价值与信息的最大尊重,通过传统材料的使用,将最大限度地保存文物的基本信息。
“经过对历史上采用的楠竹、木条、铁质以及石质锚杆等性能的对比分析,同时考虑到传统修复技术的继承与发展,我们沿用了历史上修复用的楠竹锚杆作为手指补全部位的连接件,并对楠竹锚杆制作工艺进行完善。”石质修复组的陈卉丽这样说。

▲手指残留楠竹锚杆

▲楠竹锚杆

古人们使用楠竹时,一般是就地取材,不可能有脱盐、灭菌、防腐以及增加附着性等措施的处理。本次千手观音石质补型修复中,为了延长楠竹缠麻锚杆的使用寿命以及补型材料石粉砂浆的附着力,修复人员首先用纯净水浸泡楠竹和麻纤维进行脱盐处理,再用乙醇浸泡缠麻楠竹锚杆灭菌,最后使用砂岩加固材料浸泡,从而提高了补型材料在连接件上的附着性以及强度。补型材料选择的是与千手观音造像性质相同的砂岩磨成的石粉。
    其实,断指在古代就已经存在不少,古人在修复时,通常在断裂处以黄泥修补,再用竹签草棍连接。这样自然难以抵御潮湿的空气。在这次修复方案中,决定重新配置原料修补断指,使用的是当地同类的红砂岩,同时还加入一些特殊成分以抵御霉菌的滋生。
    项目组召开了多次专家会议,共同探讨,大家一致认可的是:对千手观音造像的修复和保存有意义的元素和工艺保留,否则去除。

▲千手观音造像二层加固

“金衣”修复,传承髹漆贴金技艺

回贴旧金箔的想法很完美,但是苦于无法实现而被推翻,项目组权衡利弊之后,决定为千手观音造像贴上新的金箔。金箔不能直接贴在石头上,需要一种黏合剂。经过反复讨论与试验,大漆成为黏结材料的不二选择。

▲髤漆是个漫长的过程

大漆是从天然漆树上提取的,它的熬制是一门传统技艺。起灶,生火,在锅中倒入备好的生漆,随着温度的升高不断搅拌,控制生漆氧化的速度,同时还要时刻关注灶火的温度,这靠的是几十年经验的积累。髹漆贴金组的李元涛说,“这项工作受天气的影响很大,一旦遇到雨天就只能停工。”
    熬制接近尾声时,要用白麻布将固液混合态的漆料过滤,挤出已经熬制完成的生漆,再将杂质过滤掉,如此循环往复数次,直到漆料被完全挤出,只剩下漆渣。这样的一次操作大约只能得到一碗漆料。熬制好的生漆还不能直接使用,需要加入桐油才能最终成型。将桐油和生漆冷却后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便得到了调制好的大漆。
    使用大漆,项目组开始在实验室的石质手模上进行实验。髹漆的过程远比想象的复杂。李元涛介绍:“每一步都要细致、精密,将黏稠的漆料均匀地涂在手的表层。每一只手的造型都不同,细小的沟壑处都要一一刷过,同时还要保证其平整和均匀。而且每只手的髹漆过程大约需要重复8至10次,天然岩石表面细小的坑洼不平处,也要一一抹平,这是一项非常耗时的工作。”髹漆完成的手需要在自然条件下风干,在当地潮湿的气候下,精确掌握干燥时间并不容易。干燥后的大漆会在石质手模表面形成一层致密的漆膜,非常好地隔绝外部潮湿空气,以保护内部不受侵蚀。试验成功后,修复人员便开始在本体上进行工作。髹漆是个一板一眼的活儿,要保证造像的每一部分都均匀附着漆料,否则遗漏的部分很可能就是凝结水渗入的通道。髹漆是个漫长的过程,从2011年开始工作,直到2014年底才完成。

▲髤漆后的胁侍像

待第五遍红色的大漆自然风干,在不干不湿的时候,就是贴金箔的最佳时机。要将薄如蝉翼的金箔平整地贴在形态各异的手上,同时还要保证各处金箔均匀一致,看不出连接的缝隙,这并不容易。贴金的时候,人手是不可以直接与金箔接触的。技术人员用左手一次拿约20张金箔,右手持专制的竹夹子,将金箔的底面与衬纸分开,并将金箔上面所附的面纸一同夹住,然后将金箔敷于大漆的表面,将整张金箔压平后再除去面纸。

▲修复人员正在给一尊胁侍像贴金

整体贴金完成后,必须仔细检查,是否存在漏金,或在金箔连接缝隙处露出大漆,如果有,必须及时补贴。补金后,还要用羊毛刷、毛笔等刷掉接缝处多余的颗粒,称为扫金。再用自制的棉布包轻轻敲打、压平、压实金箔,使其牢牢黏接于大漆表面。整个过程动作必须特别轻。

彩妆补绘,研习传统彩绘技艺

可想而知,这尊800年的造像受风化等多种“病害”侵蚀,残损和褪色是必然的。通过前期检测和测算,千手观音造像彩绘部分颜料的残存只剩约20%。
    如何对剩余部分进行补色,成了彩绘组的最大难题。通过对千手观音残留颜料进行分析,确定其所使用颜料为矿物颜料。顾名思义,矿物颜料就是从各种有颜色的矿石中提取的颜料,这种颜料的色彩可以保持较长的时间而不变色。于是修复人员运用多种颜料进行实验,如水彩颜料、国画颜料和丙烯颜料等。经过比对,修复人员发现国画颜料和水彩颜料容易脱落,丙烯颜料则会变色,而矿物颜料在可逆性、可辨识性尤其是厚度、兼容性和保存时间上,都比较适合于千手观音的环境特点。最终,项目组在补色修复中选择了天然的矿物颜料。

▲法器彩绘打底

    但是购买的矿物颜料并不能直接使用,必须先要经过研磨。同样一种颜料,由于研磨颗粒大小的不同,它们对光的折射率会产生差异,呈现出细微的颜色差异。绘制时,先将研磨好的各种颗粒大小不同的颜料,涂在一块与千手观音造像材质相同的石块上,然后,根据色彩的细微差异,与千手观音造像上的法器颜色仔细比对,最后选择出合适的颜料。有了这样精细调制的材料,才有了法器上红色、蓝色、绿色的完美呈现。
    修复人员发现整个千手观音的绘制技法非常单一,除了少量的晕色之外,几乎大部分为单色平涂。这种绘制技法色彩效果鲜明,没有过分细小的细节来干扰观者的欣赏,更能突出整体感。所以,彩绘组也遵循传统技法,其中使用较多的有叠晕法、对晕法、点法、涂法和绘法等。

意外收获,主尊脸部修复

修复团队在主尊本体修复前,发现主尊脸部后期补塑部分因材料老化,与本体有脱落现象,而且补塑部分高于本体,甚至有部分未风化的石质本体都被遮盖了。
    为了了解千手观音的原貌,他们采用揭取壁画的方式,将后期补塑部分完整地揭取,保留。
    主尊的原始石质胎体显露出来了。修复团队对主尊脸部进行翻模,制作出两个模型,分别在这两个模型上进行贴金彩绘实验。经过调研,千手观音面部的补色借鉴了大佛湾其他造像的彩绘,主要参考了华严三圣的绘制手法,获得了两个实验模型效果。经过专家讨论,一致认为实验效果2与大佛湾的风格较为协调,且较为符合千手观音本体的修复效果。

▲实验效果一

▲实验效果二

修复后的千手观音主尊双目微睁,嘴角上翘,似乎在微笑地注视着芸芸众生,“庄严中具慈悯相,远望自生敬心”。

修复效果随时检测

    千手观音造像的修复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对修复效果的检测也贯穿其中。
    之前,对于文物的保存状况和修复效果,修复人员仅能凭借经验通过肉眼进行观察,或者将采集样本送到实验室中去检测,面对大型不可移动文物以及保存环境研究时,就会因技术的局限而难以进行。
    在千手观音修复现场,经常可以看到修复人员使用便携式仪器设备对材料的指标进行监测。
    修复人员通过使用硬度计,分别测定加固部位新鲜岩石及加固或修补后部分的硬度,进行数据比较,对差异过大的部分分析原因,及时调整加固或修补材料配比,及时判别材料应用的效果是否达到修复要求;利用红外热像探测技术,扫描拍摄整龛的红外热像图;通过高光谱手段的介入,增加了修复人员对肉眼无法分辨的彩绘颜料种类、纹饰机理的了解,同时在清洗程度的把握、选择与原材料相同的补绘颜料等方面获取科学依据;使用电导率仪检测脱盐纸浆的电导率,以多次脱盐后电导率值基本达到稳定为标准,控制脱盐效果。
    随着修复的开展,微生物病害不期而至。修复人员逐渐意识到,在这种温暖潮湿的环境下,微生物的防护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因为它可能导致修复材料的失效,也是石质风化、剥落的一个重要原因。为了防治微生物病害,使千手观音的修复效果保存得更长久,2013年7月开始,项目组正式对此设立研究。经过采样、检测,发现病菌主要集中在彩绘区。于是,项目组开出了微生物防治的“配方”。一方面更换了彩绘的胶接材料,另一方面针对不同的区域选用不同的抑菌剂。
    此外,项目组还运用X射线探伤技术,对修复后的手及法器进行探伤,评估其修复效果。

历时8年的国家石质文物保护一号工程——大足石刻千手观音造像抢救性保护修复工程通过验收,身受30余种病害的千手观音的保护修复工作涉及多项材料、技艺、科技设备的应用。无论是取法古人,还是现代科技手段的运用,项目组都用最严谨的专业态度,最适合的修复方式,使千手观音造像重新焕发出摄人心魄的美,也让这尊艺术瑰宝“延年益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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