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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雅地区的城邦文明

日期:2015-08-10 16:16      来源:世界遗产网      撰文:谢田      

说到玛雅,

最为世人所知的要数奇琴伊察玛雅城邦遗址,

那里曾是古玛雅最大最繁华的城邦。

其实,玛雅从来就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

在它的历史上,无数城邦林立,互相攻伐。或许正是因为分裂带来的竞争,

玛雅地区的城邦文明特别有生命力,一个个宫室壮丽,塔庙巍峨,

哪怕被废弃了千年,依然令人惊叹。

 

玛雅古典时代的艺术,毫无疑问是世界文明史上一道亮丽的风景。蒂卡尔的宫殿、帕伦克的王陵、科潘的雕像、基里瓜的石碑,还有伯南帕克的壁画,都是人类文明的瑰宝,其中很多都是联合国指定的世界文化遗产。然而,在说玛雅的艺术之前,先要厘清一下玛雅文明的概念,因为对于中国人而言,玛雅就是一个神秘的文明,有些人在电视上看到壮观的玛雅古迹,甚至会怀疑那是外星人的成就。其实这所谓的“神秘”,主要还是来自于遥远的距离,了解起来太困难,神秘就成了解释。今天玛雅地区的主要居民依然是玛雅人,他们看到电视里的古代中国,同样也觉得神秘奇妙,同样也会怀疑中国文明是不是外星人的杰作。


“玉米人”的分裂

和世界上其他独立发展的文明一样,玛雅文明的根基是他们独有的农业。玛雅人自称“玉米人”,在他们的神话里,有过三次创世故事。神最初用泥塑人,但是造出的人太软弱,也没有繁衍能力,于是神第二次造人,用的是木头,造出的人虽然可以繁衍,但是没有心智,不知道崇拜神灵,于是神将他们放逐,成了今天的猴子。神的第三次造人就是用玉米粉和水做的,制作出来的成品就是玛雅人。

除了神话,玉米的确对玛雅文明的发展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由于中美洲在至少5000年前就培育了玉米等多种农作物,所以他们有充分的时间培育出西半球最发达的文明:3000年前的奥尔梅克文明创建了国家,2500年前的萨波特克文明发明了文字,2000年前的特奥蒂瓦坎文明创造了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城市,甚至可以和长安、罗马相比肩。玛雅人继承了这些文明的长处并发扬光大,创造了属于自己的盛世。


▲基里瓜考古公园精湛的雕刻艺术堪称中美洲远古时期的极品,图为基里瓜石碑细部

玛雅文明全盛的古典时期大概相当于中国的隋唐时期(公元600-900年),然后突然衰落,城市被废弃,文明全面萎缩,人们回到丛林生活,进入后古典时期,直到被西班牙殖民者征服。玛雅是一个文明,但从来就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以前不是,今后恐怕也不会是。玛雅的国家形态有点像春秋战国,虽然文化相近,但是城邦林立,互相攻伐,而且也没有“周天子”。

从地区上分,玛雅文明可以分成14个区:北部地区、东海岸、美洲狮、钱尼斯、白克河、坎佩切、伯利兹、佩滕、西北地区、乌苏马辛塔、西南地区、巴雄、莫塔瓜、太平洋沿岸等。每个区内又有不同的城邦,互为死敌,至死方休,而且几乎连一个统一部分地区的国家都没有出现过。到现在玛雅依然还是个分裂的地区,分成了五个国家,包括墨西哥的西南部、危地马拉和伯利兹的全部,以及洪都拉斯和萨尔瓦多的西部。


▲蒂卡尔的意思是“能听到圣灵之声的地方”,它是玛雅文明中最大的遗弃都市,图为蒂卡尔大广场

或许正是因为分裂带来的竞争,玛雅地区的城邦文明特别有生命力,一个个宫室壮丽,塔庙巍峨,哪怕被废弃了千年,依然令人惊叹。当欧洲探险家最早发现玛雅遗址的时候,都无法想象这是美洲土著文明的成果,觉得这是古代希腊人或埃及人来过美洲的证据,还有人认为这是传说中亚特兰蒂斯帝国的遗存,因为在欧洲人的概念里,只有建立过吉萨金字塔和巴特农神庙的民族才有可能在丛林里修建起如此的宏工巨制。这也难怪,当时的玛雅人已经废弃古城很久了,过着原始而简朴的丛林生活,似乎完全忘记了祖先还有那么荣光的时候。直到1839年,美国探险家史蒂芬对洪都拉斯、危地马拉和墨西哥的玛雅古迹做了系统考察,深刻地发现了当地文明的原生性,才意识到玛雅古迹就是古代玛雅人创造的。

四大古城的建筑艺术

了解玛雅的艺术成就,有一个先天的障碍,就是玛雅历代流传的画卷文书都被自大的西班牙殖民者一把火烧了,因为他们觉得那不符合基督教教义,属于魔鬼的学说。这导致现代人对古代玛雅的文字难以解读,玛雅经典时代的故事和文化几乎就此失传。但幸运的是,经过考古学家一个多世纪的辛勤工作,玛雅经典时代的情况变得越来越清楚。

随着大量考古工作的进行,一些巨大的遗址相继挖掘出来。玛雅的史书上记载了四方大城,分别是东方蒂卡尔、西方帕伦克、南方科潘、北方卡拉克穆尔。从18世纪晚期到1931年,它们都被发现并逐渐开发,而且全都成了世界遗产。一些想象之外的巨大古城,如艾尔米拉多之类,也被发现和开发。玛雅经典时代的奇观得到了很大程度的复原,也让我们了解了玛雅艺术,特别是建筑艺术的杰出成就。

要说玛雅的建筑艺术,有所了解的人会想起世界遗产奇琴伊察,然而那其实不是玛雅人的成就。奇琴伊察是玛雅文明衰落之后,北方入侵者托尔特克人创造的,属于托尔特克文明。真正首屈一指的玛雅建筑遗址是位于危地马拉的东方大城蒂卡尔。在玛雅语中,蒂卡尔的意思是“百声汇合之地”,也就是能听到神谕之声的地方,是个圣地城市。蒂卡尔的面积之大,令人难以置信,它的遗址有160平方千米,核心区域也有16平方千米。笔者从早上六点走到下午五点,马不停蹄,连午饭都没吃,都没把核心区走完。

蒂卡尔是玛雅古典时代最大的城邦,根据卫星遥测的结果,蒂卡尔有金字塔3000多座,但目前开发出来的不到一成,大量的金字塔还掩埋在土下,成了浣熊的老家。据说完成所有金字塔的挖掘工作至少还要400年。所幸的是,蒂卡尔的核心区域,特别是中央广场,已经清理完毕,巨大而陡峭的金字塔相对而立,不怒自威,玛雅经典时期的建筑成就之辉煌一览无余。特别是一号大金字塔,是巧克力一世国王的陵墓(玛雅的国王都爱起这种名字,觉得特别威武霸气),金字塔斜面居然有70度,一个巨大的王座神殿立于金字塔顶端,欧洲探险家觉得它酷似欧洲陡峭高耸的哥特式教堂,给它起了个外号叫“丛林大教堂”。

玛雅城邦的特点之一是不停的互相攻伐。蒂卡尔虽然是玛雅第一大城市,但是也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那就是北方大城卡拉克穆尔。卡拉克穆尔的意思是“巨蛇之城”,这或许和它地处森林中央有关。这个地方虽然规模宏大,但是游客很少,因为离哪里都远,而且从景区的大门到里面的大金字塔足有六十多千米,一路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由于环境原始,这里一直到1931年才被航空勘测者发现,是玛雅四方大城中最后一个重新问世的。


▲古玛雅人死后所带面具,用玉片和石片组成,口中含有梯形石料,预示死后可以升天。图为帕考王玉面具。

卡拉克穆尔曾经和蒂卡尔争霸一百多年,攻下过蒂卡尔,也被攻下过。这样一个城市,其建筑成就自然不低。严格说来,它的大金字塔在航拍的角度上是玛雅地区最漂亮的,没有之一,因为卡拉克穆尔的金字塔是前后两重的,体量巨大。玛雅人有一种特别的历法,一年260天,这种历法和365天的太阳历每隔52年重合一次,所以玛雅人会在那年把重要的建筑重新做一下,具体方法就是在原来的建筑上加盖一层,让原来的建筑变得更大一圈。卡拉克穆尔的大金字塔不知道加建过多少次,大概是从5世纪立国到10世纪亡国,每隔52年就增大一圈,从未间断,结果就是雄踞于丛林之上。站在顶上俯瞰,四面八方除了几个金字塔之外,一片林海茫茫无际,绵延到天边,如同绿色的汪洋一样,那感觉真是难以描述。

位于墨西哥的西方大城帕伦克同样是玛雅建筑艺术的杰出代表。它没有蒂卡尔和卡拉克穆尔那样规模宏大,但艺术价值丝毫不低。帕伦克有一种独特的高贵气质,被称为美洲的雅典,它最典型的建筑是一个近乎完整的古代宫殿。玛雅文明的金字塔很多,而宫殿则是非常罕见的,宫殿建立在一个梯形的大平台上,内部有很多遗留的浮雕,描绘了玛雅王帕考尔二世登基时的场景。最有特点的是一座15米高的四层石塔,这也是玛雅地区唯一一个塔形建筑。

在帕伦克宫殿的对面,是一排巨大的金字塔,著名的骷髅神庙和铭文神庙都在各自金字塔的顶部。现在的铭文神庙已经不许进入了,原因是里面发现了帕考尔二世的陵墓。帕考尔二世是玛雅经典时代在位时间最长的国王,有68年,但他的陵墓一直没有被发现过。一直到1949年,考古学家发现铭文神庙的石墙一直延伸到地下,于是开始了长达三年的发掘工作,才发现了帕考尔二世的王陵。在此以前,玛雅的金字塔被认为和埃及的不同,只是作为神庙,并不用作陵墓,而帕伦克的发现,等于直接挖出了玛雅文明的图坦卡蒙陵。


▲卡巴(Kabah)在玛雅语言意味着“强大的动力”,经考古研究,这里可能是玛雅人在尤卡坦北部通往乌斯马尔第二个最重要的城市。图为卡巴战士雕像。

如果前往帕伦克的博物馆,你还能看到帕考尔二世石棺的复制品(真品太大搬不出来),那是个大得出奇的石棺,上面全是精美的雕刻。最漂亮的是石棺板上的大片浮雕,画的是国王升天时的样子。令人惊异的是,画面上的帕考尔二世的姿势居然和即将升空的航天员一样,身体后倾,脚踏踩板。有好事者甚至认为这是外星文明来过玛雅的证据。当然了,这个画面只是个难得的巧合罢了,连金属工具都没有的玛雅人做不出航天飞机,也无法把国王的尸身运到天上。帕考尔二世就在棺材里,脸上盖着一个精美的玉面具,和中国的金缕玉衣有点异曲同工的意思。现在这个玉面具是墨西哥国宝,收藏在墨西哥城的国家人类学博物馆。

▲帕克遗址中最宏伟的建筑被称为骷髅神庙,因为石柱底部的骷髅雕刻而得名

玛雅的四大古城,在文明衰落的时候,一起被废弃了。然而在玛雅北方受文明衰落影响较小的地方,有一些地方坚持了更长的时间,也有了相当的建筑艺术成就。这方面最典型的就是世界遗产乌斯马尔。

乌斯马尔面积不大,东西600米,南北1000米,但是建筑气势雄伟恢宏。最突出的是底面呈椭圆形的“魔术师金字塔”,因为相传这是一个侏儒魔术师用一个晚上修建起来的。实际上,这个金字塔的修建用了500多年,也是一层一层累加而成。这个金字塔样子比较圆滑,更像一个高台,所以当地人管它叫“占卜台”。台的侧面从上到下雕刻着一列雨神恰克的头像,说明当地干旱少雨,求雨是一个必须要经常进行的活动。玛雅的雨神恰克样子很奇特,因为他有一个弯曲的象鼻,这在没有大象的中美洲是个很特殊的形象。当一个城市经常下雨的时候,雨神恰克的样子就很少出现,而如果动辄半年不下雨,那城市里就会到处是恰克。离乌斯马尔不远的卡巴看起来更加干旱,所以宫殿上有一堵雨神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雨神头,蔚为壮观。

▲帕伦克宫殿建造在梯形土台上,里面有无数庭院、门廊和房间,内部装饰着风格华丽、技巧精湛的壁画和浮雕

雕刻和壁画中的辉煌

除了建筑之外,玛雅艺术还有其他的载体,比如石雕和壁画。玛雅的石雕相当精彩,由于当地盛产石料,而且易于雕刻,所以在玛雅的全盛时期,很多城邦都发展了自己的雕刻艺术。其中最典型的就是玛雅东南部的两处世界遗产:科潘和基里瓜。科潘位于洪都拉斯境内,是玛雅的南方大城,位于一个长13千米、宽2.5千米的峡谷里。由于地狭人稠,科潘的建筑多以精巧取胜,每一座都不一样。 但可惜的是,科潘缺乏石灰石,大量建筑都是用泥浆黏合的,经过一千多年的雨水冲刷,建筑损毁严重,虽然仍是城池高广,却比当年差了很多。不过大部分的石雕艺术还是保留了下来,让我们得以窥见那个时代的精彩。

科潘最著名的是它的象形文字金字塔。它有37米高,得名于塔前壮观的象形文字阶梯。这段台阶共有63级,是由2500多个象形文字的石雕拼起来的,文字的内容记载了科潘的历史。这种鸿篇巨制的石雕文书,在玛雅世界可谓是独一无二。

▲十八兔国王在位期间,科潘王朝达到鼎盛,其形象也是半人半神

科潘有一个著名的君主,名叫十八兔(玛雅人就是喜欢这种霸气的名字),他最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各种形象,诸如祭司、球员之类,然后雕成巨大的石像,立在城市的各处。玛雅的人像艺术有两个取向,一种是特别写实的人像,另一种是特别抽象怪异的神像。然而国王是半神半人的存在,所以他的雕像又有写实的一面,又有抽象一面,这种风格在玛雅艺术里也十分独特。

十八兔统治科潘长达43年,也让科潘的艺术水平登上了玛雅文明的最高峰,但他有点像宋徽宗,艺术成就高,打仗不行。公元737年,科潘和北方50千米处的基里瓜发生了战争,科潘战败,十八兔不幸被俘斩首。从此,科潘失去了地区霸主的地位,让位于基里瓜。

基里瓜位于危地马拉境内,也是世界遗产。它虽然和科潘离得很近,但由于地处不同国家,道路曲折,坐车要五六个小时才能到达。基里瓜没有科潘那么大规模,但留下的艺术遗产一点也不少。当地人在艺术上受到科潘的影响,雕了很多巨大的石质纪念碑,基本的手法都是浅浮雕,把一个个高耸的石碑和巨大的石块雕得精美异常。最高的石碑是E石碑,也是国王本人的雕像,居然有10.5米之高,是古代玛雅最高大的石碑,如同定海神针一样矗立在基里瓜的广场上,任何人看到都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伯南帕克壁画属于玛雅文明古典期的繁盛阶段,1946年被新闻记者偶然发现

壁画也是玛雅文明的一个亮点,所有的城邦宫殿都曾经有壁画,然而可惜的是,在玛雅文明衰落的时候,人们在离开城市之前大规模地破坏了壁画,似乎就是不想让子孙后代知道祖先还有那么光彩的文明,只有乌苏马辛塔地区的伯南帕克古城留下了一处壁画宫殿。在人们废弃城市的时候,壁画还没有完全完工,有人偷懒,用泥把壁画糊了起来,这才导致了1946年的考古发现。

伯南帕克的壁画色彩鲜艳,内容复杂,主题是出征、破敌、凯旋盛典一类。画面非常写实,胜利者的趾高气扬和俘虏的颤抖都展现得淋漓尽致,堪称古代西半球绘画的最高杰作。最引起考古学家注意的是一个小孩的形象,他被人抱着,接受贵族们的朝贺,现在推测这些壁画就是为这个孩子画的,他的身份很可能是王太子。这个幼小的太子并不是个幸运儿,他的壁画还没有完工,整个玛雅文明就一起衰落了。玛雅人在衰落的前夕,举办了盛大的庆典,希望取悦神灵,然而神灵没有保佑他们。

▲玛雅神话中,雨神恰克是一位以斧头劈开天空降下雨水的神袛。图为卡巴的雨神雕像。

我们在考古学家的帮助下,重新发现了玛雅艺术的璀璨,然而玛雅人的经历也同样值得我们提起警觉,今天的人类文明创造的艺术财富之多前所未有,但如果我们对环境破坏过度——这是一件正在发生的事,我们也有可能步玛雅的后尘,走向衰落甚至毁灭的道路,仅仅期待着好运相随,是远远不够的。

这场衰落的原因还没有百分之百确定的结论,总之不是外敌入侵,也不是内部叛乱,科学家通过对当时沉积物的分析,认为最大的可能是持续多年的异乎寻常的大旱灾导致玛雅农业崩溃,以至于社会无法再承受这么多的人口和城市需求。自此以后,伯南帕克、基里瓜、科潘、帕伦克乃至于蒂卡尔,无数曾经辉煌的古城一起步入黑暗,被丛林吞噬,被人们遗忘,沉默了将近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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