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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庆文:农业文化遗产的守望者

日期:2015-07-31 14:42      来源:世界遗产网      撰文:摄影/吴更生 文/时潇      

从2005年开始,他带领团队,在一个几乎被人们遗忘的领域艰苦跋涉。我国古老的农业文化,在他们的努力下成为了被世界认可保护的珍贵遗产,而闵庆文本人,也成为获得联合国粮农组织“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特别贡献奖”的第一人。

在“被冷落的遗产”上“抗战”

闵庆文是学农业气象出身,后来师从李文华院士,进行生态农业与区域可持续发展方面的研究。2005年,联合国粮农组织在全球环境基金等的支持下,启动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并在全球挑选出了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的6个传统农业系统作为第一批“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GIAHS)保护试点,中国也是试点国家之一。李文华院士找到闵庆文,问他是否愿意做这方面的研究。经过慎重考虑,闵庆文答应了。

其实对于农业文化遗产,闵庆文当时并不是很陌生。在读博士期间和毕业不久他曾参与过李文华院士主编的《AgroecologicalFarming Systems in China》和《生态农业——中国可持续农业的理论与实践》两书的编写工作,这两部著作全面总结了中国生态农业的模式,得到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国内外学术界的高度评价。参与这两项工作,让闵庆文从更大的、更立体的视角开始审视自己的研究领域,对他后来的选择产生深刻影响。

每每在有人问“从气象到生态,再到文化遗产,跨度是不是太大了?”闵庆文总是这样解释:“你们把前面的关键词漏掉了:农业!我是从农业气象到农业生态,再到农业文化遗产。”自然遗产和文化遗产已经为世人所熟知,那么,怎么评价“农业文化遗产”呢?闵庆文在一次讲座中说,农业文化遗产是一个“被冷落的遗产”。

然而从2005年起,闵庆文就在这个“冷板凳”上坐了下来,而且一坐就是小十年。虽然粮农组织首批选定了包括中国浙江省青田县的稻鱼共生系统(稻田养鱼)在内的6个试点,但保护方法却需要各个试点进行自行探索,等于出了一道开放式的题目。


↑浙江青田稻鱼共生系统是中国首个入选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的项目

真的很辛苦,一直在坚持

中科院地理资源所助理研究员刘某承是闵庆文团队的“中坚力量”,他回忆最初的困难时连用几个“真的很艰苦”——资金不足、当地条件差、社会关注度不高、学界不重视而且存在偏见……最关键的还是地方的认同度和积极性不够,因此但凡有地方政府表达对农业文化遗产的兴趣,闵庆文都要亲自过去从头到尾把农业文化遗产的概念、保护理念、保护的重要性与紧迫性等系统讲一遍。那时候,不是每个地方都能热情回应,闵庆文和他的团队常常遇到挫折,但是他一直在坚持。

有时候年轻的学生们耐不住寂寞,觉得农业文化遗产“太冷门”,闵庆文又要拿出耐心,掰开了揉碎了讲:“大家都说‘农业文化遗产’很多人不知道,其实倒退50年,提起‘世界遗产’有几个人知道?农业文化遗产在2005年时的水平,也就相当于世界遗产在上世纪60年代的情况,因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公约》,很多方面还不规范。目前是从Project(项目)到Program(计划)的转变阶段,但对于它的发展,我很乐观。”

其实农业文化遗产,在闵庆文那里早已不只是Project。长期跟踪该项目执行的联合国粮农组织驻中国代表处的戴卫东曾评价说:别人只是在做项目,而闵庆文是在干事业。

对于闵庆文来说,农业文化遗产及其保护研究,无疑是投入精力最多、思考最多,也是成果最多的领域。可以说,在其他各国都不知道如何做的时候,闵庆文就摸到了保护农业文化遗产的“脉搏”,也难怪闵庆文的妻子告诉女儿“爸爸晚上说的梦话都是‘农业文化遗产’”了。


↑2007年,闵庆文在贵州从江侗乡考察稻鱼鸭共生系统

“绿林好汉”的仗义与柔情

传统的农耕技术、丰富的传统知识、巧夺天工的生态与文化景观能够历经数千年传承下来,通常是因为地处偏远,交通不便、道路闭塞,一些现代化技术很难进入。闵庆文带着他的团队深入田野,四处调研,了解当地农民的想法和地方政府的态度,探讨各种保护方案的可行性。

有些农业文化遗产试点地闵庆文带着团队去过不下二三十次,同当地的官员和农民“混得极熟”。学生们常常看到地方来京的人在地理所安静的走廊里和闵庆文大力握手,招呼“闵老兄”。云南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史军超由于“红河哈尼梯田”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同闵庆文相熟,在他眼中“闵老师是科研领域的绿林好汉”。这位“好汉”既有科研人员的严谨和执着,又有与当地人打成一片的仗义和洒脱。

“好汉”也有柔情的一面,比如对农业文化遗产地的牵挂。闵庆文说给他触动最深的是贵州从江,那里可以说是中国现有8个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中条件最为艰苦的地方,也是他和他的团队投入人力最多、时间最长、发表学术论文最多的地方。从江县位于黔东南层峦叠嶂的大山里,侗乡人在层层梯田里的“稻—鱼—鸭”共生的生产方式已经延续了上千年。博士生何露谈起在从江考察的一个月经历,简直“不忍直视”:有粮农组织专家因为阴雨潮湿造成伤口溃烂;有专家因为交通事故造成手臂骨折;有学生在去从江的路上因路途颠簸,造成视网膜脱落;而她本人还遭遇了车祸,被蚊虫叮咬得“脸都肿了”。这其中,虽有委屈、有抱怨、有不解,但更多的时候他们选择了坚持。

现在从江通了高速公路和铁路,从江香禾、从江香猪、从江柑等名特农产品远销香港和珠三角地区,当地收入水平提高了,地方的重视也跟上了。闵庆文希望的是,通过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能带动当地民族文化与生态环境的保护和农业与农村的可持续发展。

↑2011年,闵庆文在河北宣化考察葡萄园

↑浙江绍兴会稽山古香榧群于2013年被列入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

说起农业文化遗产“由冷变热”,闵庆文总是强调是因为“机缘巧合”——既有国家形势的变化,也有项目上的支持。他十分看好这一领域的发展前景,因为不仅已有很好的基础,更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机遇:习总书记提出“城镇化建设要看得见山,望得见水,记得住乡愁”,“乡土文化的根不能断”;农业文化遗产被列为中国政府与联合国粮农组织未来合作的重要领域之一;中央一号文件里提到的农业的生态功能与文化功能越来越受到关注,韩长赋部长就强调“稻田也是湿地,菜园也是绿地”;农业文化遗产已经成为农业国际合作和休闲农业的重要工作,农业部已经成立了“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专家委员会”和“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专家委员会”;越来越多的相关领域的科学家参与进来,中国农学会批准成立“农业文化遗产分会”……

不过,农业文化遗产保护这一工作,虽然通过很多科研项目有了一定的成就,但是闵庆文认为,目前还缺乏稳定的项目支持,需要更高层面的关注。

“大地之子”的丰收年

2013年对于闵庆文来说是丰收的一年。在他年满50岁的这一年,获得了粮农组织的“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特别贡献奖”,被评为“大地之子——2013中央电视台农业科技人物”;他倡导的“东亚地区农业文化遗产研究会”成立,并被推举为第一届执行主席;继当选为中国农业历史学会副理事长之后,又当选为中国生态学学会副理事长;被农业部聘为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


↑2013年,闵庆文在GIAHS授牌仪式上讲话


↑2013年,联合国粮农组织向闵庆文颁发“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特别贡献奖”

闵庆文曾反复强调,这不是他个人的功劳,而是“机缘巧合下,整个团队努力的结果”。在接受粮农组织的颁奖时,他连说八个“感谢”。

而从农业文化遗产方面,丰收更大。在全世界25个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中,中国占据8个,位列世界各国之首;中国不仅数量最多,而且摸索出的一整套保护与管理方法也为其他国家所效仿;农业部于2013年5月认定了第一批19个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使我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系统发掘保护农业文化遗产的国家……一位中科院的专家曾说,许多科学家都以自己的建议能够被领导批示为荣,闵庆文不仅推动了一项农业政策的制定,而且还使其成为政府的一项重要工作。他对中国农业发展的影响是巨大的。


↑2014年,中央电视台“大地之子”颁奖现场

 

对话闵庆文

现在有不少相关的概念,比如文化景观、生态博物馆、农事景观、美丽乡村等,它们与农业文化遗产有什么关系?

文化景观和生态博物馆是些大概念,其中有一些涉及农业方面的,与农业文化遗产是非常接近的,比如说菲律宾的梯田、欧洲的葡萄园,就是典型的文化景观,还有云南的哈尼梯田。农业文化遗产就是典型的农业文化景观。

其他一些如“美丽乡村”、“美丽田园”或者“农事景观”,和农业文化遗产有相似的地方,但是有很大的区别。因为“遗产”两个字,说明是历史时期的。比如,哈尼梯田是有1300年历史的农业文化遗产,但那些新开的梯田可以归为农事景观,但不能说是农业遗产。所以农业文化遗产在它的形式上可能和这样一些东西有相近的地方,但最大的差别是,农业文化遗产是历史时期创造的,经过时间检验的,具有生态、文化、生产等多种功能和综合效益。

入选GIAHS的项目应该如何保护?这种被保护的耕作方式会不会过时?

对于文化遗产的保护,一种情况是把它作为一种文物进行博物馆式的保存,让人们知道我们历史上还有过这样的创造;第二种保护的方法,就是所谓的“活化”,或者说“生产性保护”。对于农业文化遗产来说,原貌式的保存我认为并不可取,也不现实。而活态保护是发展的,不会过时的。

不应当将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与现代农业发展对立起来,不应刻意追求农业文化遗产的数量,也无必要对被列为农业文化遗产的某种耕作方式及农耕文化进行大范围推广。但在那些地理偏僻、生态脆弱、经济相对落后、民族文化丰厚、农业生物多样性丰富的地方,可以通过农业文化遗产的认定,适当保留传统的耕作方式及农耕文化,并通过多功能价值的挖掘促进当地经济的发展和农民生活水平的提高。譬如在农业机械难以施展“才华”和极易造成水土流失、土地退化的山区,就可以让某些传统的耕作方式当家,像红河的稻作梯田、青田的稻田养鱼、从江的稻鱼鸭共生系统等。这样的生产方式,既适合那里的自然条件,也可以满足当地社会经济与文化发展的需要,有利于促进区域可持续发展。

申报农业文化遗产对当地有哪些影响?

从已经申报成功的一些农业文化遗产地的情况来看,至少有三个方面:第一是通过农业文化遗产的认定,提高了当地干部和群众的文化自觉,也提高了这些地方的知名度,使他们更加珍视这些遗产;第二是通过农产品价格的提升和休闲农业与乡村旅游的发展,提高了农民收入,使当地人从农业文化遗产保护中获得了收益;第三是通过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保护了农村生态环境和农业生物多样性,传承了农业文化与民族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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