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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古都中轴遗产文化之光——细说北京旧城中轴线申遗

日期:2013-08-19 15:21      来源:《世界遗产》      撰文:陈霄鹤 戴志刚      

数百年来,北京有一条南起永定门、北至钟楼的轴线,人称北京旧城中轴线。据史料载,这条线自元朝时就已经初步形成。相传,当年刘秉忠主持设计元大都时,继承了汉唐以来中国封建帝王建设都城的传统,将一系列轻重有序的建筑排列于一条南起丽正门,终点中心阁,全长3.9公里的轴线上,而刘秉忠设计的轴线就是今天北京中轴线的雏形。到了明清两代,经过不断的变化完善,最终形成了贯穿南北,长约7.8公里的北京旧城中轴线。

还记得年幼时第一次步入京城,儿时的记忆中只有高大的红墙、起伏的长城和京味浓浓的京腔,在童年记忆里是无法表述的一种挥之不去的“味儿”。如今,正在融入京城的我常喜欢夜色阑珊中去体味北京,特别是自南到北自北到南地寻味依稀可辨的中轴线。

哦,这不是一条普通的线:如果把北京比作一条鱼游活在浩漫的中华文明长河中,那么中轴线恰是这条永远鲜活的鱼儿的“脊梁”;如果把北京比作中华文明宝库中光芒璀璨的瑰宝,那么中轴线恰是贯穿其中的经脉。岁月沧桑,这条“脊梁”何曾垮过?物换星移,这条经脉何曾断过?

北京“十二五”规划提出:根据中轴线的历史特色、周边文物景观,以及在中华文明中的重要地位,北京市将全面推动和实现中轴线及故宫周边地区、皇家园林、坛庙进入《世界遗产名录》。北京中轴线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工作随之全面展开。

日前,记者专访了几位对这条线情有独钟专家学者,他们的学识、情怀都让我钦敬;他们的娓娓道来,让我探寻到中轴线遗产文化的光辉。

 

中轴线的价值须死保

              ——著名文物保护专家王世仁

北京旧城中轴线在整个历史文化名城和文物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对于这次中轴线申遗,其实有很多的专家学者很早就给予了关注,中国著名的建筑学家和建筑教育家梁思成先生就最早提出,北京旧城中轴线是世界城市规划领域的杰作,应当受到充分的保护。2001年,北京在一次讨论时有些专家曾提出北京皇城应申报世界文化遗产,但皇城很多古建文物都已经没有了,城门也已经拆的七七八八,因此并没有太大意义。于是我就提出,倒不如把中轴线申报上去。

文化在各个民族都有其不同的价值取向,中国人是不喜欢“对抗美”的,西方人喜欢对抗之美,中国人讲和谐,和谐的根本就是中,中具体出来就是对称,表现在城市建设上就是城市的中轴线了。中轴线在历史的演变中被赋予政治价值、伦理价值和美学价值。

都城是权力的中心,都城的中轴线首先被赋予了政治价值。《说文》:“中,上下通也”,君主高居首都,政令要直达底层,中轴象征政令贯通;《易•蹇》释文:“中,适也”,《易经》是最古老的经典,“蹇”是六十四卦之一,对卦象解为“行得中也”,中就是适,适当,适合,适可而止,这都是调整伦理关系的价值取向;它还被赋予了美学价值,《易•坤》“文言”:“君子黄中通理,正位据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意思是,君子生活起居居中,就可以四支通畅,从而达到美的极致,简言之,美的根本就是中。   

城墙、城门连在一块,北京人叫“城圈儿”。老北京的老城圈儿,牵动着老北京人,而这条老北京的中轴线,则贯穿了这老城圈儿的历史、教化、风俗,成为老北京的文化精髓。五十年前,北京拆除了“表现落后反动的封建帝王思想”、“妨碍交通”、“占据建设用地”的大批古建筑。为此,几近绝望的梁思成先生曾跪抱一块城砖,仰望苍穹,大放悲声:“五十年后,你们会后悔的!”

老北京的城门,素有“里九外七皇城四”的说法,加在一块儿正好二十四门,象征着一年二十四个节气。上下六百年,包含的历史、沉淀的文化,是多少辈人留下的宝贵遗产。如今,沧海桑田,以往使得北京城固若金汤的围墙早已拆除殆尽,而老北京的城门还尚存几处?外城七门已经支离破碎、寥寥无几的明代一点儿城墙的残垣断壁,还有勉强可以凑数的2004年复建的永定门;内城九门,只有前门箭楼、正阳门、和北面的德胜门箭楼。皇城七门只剩下天安门一处。紫禁城倒是四门俱全:午门、东华、西华、神武。

1998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派官员来北京考察天坛、颐和园并将其列入世界文化遗产时,就向北京政府和文物主管部门提出建议,认为北京明清时期皇城范围内的建筑值得加以保护。而这一区域正是北京传统中轴线的精华部分。由此,保护好北京旧城中轴线显得更加迫切和重要。

在中轴线申遗的过程中,困难和问题肯定有不少,最重要的是中轴线上的一些关键性的文化节点。

中轴线上的古建筑,相比北京其他地方,虽然算保留的比较完整,但还是有很多古建已然无法展现在现代人面前。自南向北说,首先就是复建的永定门。虽然永定门城楼于2004年重建,稍微弥补了遗憾,但因其瓮城和箭楼的缺失,依然无法完全体现其北京“外城南大门”的风采。然后是天桥,天桥横跨龙须沟,为皇帝祭天和南巡时走的桥,在1906年到1934年逐渐拆除。今天,中轴线上缺失的最重要的建筑莫过于地安门了。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皇城南有天安门,北面却光秃秃不能对称,这不得不说是一大缺陷。

如今,中轴线申遗工作也已经被提上日程,面对地安门、天桥等古建筑的修复、重建,现代北京城的交通和住宅规划是摆在眼前最大的难题。我给出的建议是:或是重建,或是做一个遗址性的表现,不应该放任不管或是采取“移动复建”的方式,中轴线上的建筑是空间性、坐标性很强的文化遗产,移动复建就破坏了原本建筑在中轴线空间位置上意义。

北京的中轴线最终形成于明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距今已有458年的历史。城市作为一个生活的载体,一直以一种滚动的模式向前发展着,所以一些老建筑一定会避免不了逐渐被拆除、替换。但记录着老北京的历史,浓缩着老北京的辉煌,也透射着老北京的神奇的北京旧城中轴线,它不仅仅是北京的灵魂,更是中国的象征,世界的唯一。为此,中轴线必须“死保”!

 

用自信的态度解读中轴线

——清华大学城市规划教研室主任谭纵波

提到北京旧城中轴线,我们看到的可能更多是空间层面上的东西,但细品其承载的历史文化和人文传统却远不止这些。

我们以往对整个城市的保护是很不够的,我们国家建国以后在这些方面也走过一些弯路,有过一些极端的做法。比如“破四旧”,上世纪50年代对一些古代建筑的拆除等,是不够合理的。究其原因,除了意识形态上的差别,更多的还是近年来市场因素和经济因素的作用。对于一些古建来说,究竟是保护起来,还是腾出空间来做更高的市场价值,这些都是很难权衡的问题。

其实不单单是中国,现代社会经济的发展对于传统物质空间的冲突,在西方也是一个反复的过程。比如波士顿,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时候现代建筑运动达到顶峰,那段时间对传统的街区也有一定程度的破坏,不过后来认识的较快,发现这样做不行,所以回头来保护。现在北京的整体保护,有成功的地方,也有不尽人意的地方,这也主要是市场的冲击。

所以,对于北京旧城中轴线,以及其相关古建筑的规划保护问题,就不仅仅要停留在表面,要更多的从价值观和哲学层面去考虑,要正确的去判断我们祖辈留下的东西中哪些是值得去继承和保护的。

首先,对于历史资料要给予充分的尊重和敬仰。我们的祖先曾经有过的辉煌,要用很谦逊的态度面对。第二,还是要面对现实,按照发展的方向来看。如今面对古建筑规划问题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有自信,我们现在做的不是简单的复制模仿历史,而是要从历史唯物主义出发,要把历史文物放在特定的历史环境中,给予足够的尊重,这种尊重是建立在我们的自信上的。要相信我们现在依然可以创新,依然可以创造我们自己的,适和现代生活方式和时代背景的城市空间模式。我觉得这是看待遗产的一种心态。

具体到中轴线上,其所具备的内涵,在特定时期的北京看来是为了皇权服务的,是为了封建时期的社会、政治、生活服务的一种空间格局。中轴线在当时更多的是一种礼仪性的序列,强调皇权的象征,而现在则更多的作为历史的纪念和传统存在着,这是如今我们面对北京旧城中轴线时应该持有的思想。

 

中轴线申遗重在过程

——北京城市规划学会理事长赵知敬

我在今年6月主持举办北京文化名城保护第七次论坛,这次论坛的主题正是“传承历史文脉,展现中轴风采”。

我认为,北京旧城中轴线申遗,最根本的意义并不在于能否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而是通过申遗的过程,能够引起全社会对于老北京历史文化的重视,让北京旧城的历史文化遗产得到更加充分的保护。

1982年2月15日,北京被列为我国首批历史文化名城之一,证明该举措十分有利于北京对其众多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就中轴线而言,在建国后的北京历次城市总体规划方案中,没有一次不提到要突出和保护北京旧城中轴线,这是许多年来没有改变的。因此,虽然长期以来我们对老北京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做的还远远不够,却一直没有停止过。在最近的一次城市规划方案中,我们提出要保护古都风貌,其中第一条就是:中轴明显对称,棋盘街道……中轴线在建国后北京的历次发展规划过程中,在历史传承的脉络中,一直都是北京最重要的历史文化遗产,是整个北京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的一个重要“抓手”。

科学和客观地讲,历史文化遗产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发展的,这是很自然的,也是不可避免的。天安门广场的修建,就是中轴线上最大的变化,其实就是中轴线的一次重要的发展变化,展现了其从皇家广场变成人民广场的过程。从这一点来讲,是对中轴线很成功的最具时代意义的发展。

中轴线拥有比较完整的环境和不错的品质,但仍需要进一步的完善,这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中轴线申遗过程中还会有许多的问题,许多专家在具体问题上还不统一,像申遗范围确定,一些建筑是否复建,等等。为此,我们需要政府的指导和专家的论证,有大量的具体工作要一一落实。我衷心祝愿中轴线申遗成功,更重要的还是希望以此唤起全社会的关注与努力,共同保护好北京历史文化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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